但它既不自稱為粒,也不自稱為沙。
沒有名字,它照樣過得很好,不管是一般的,獨特的,
永久的,短暫的,謬誤的,或貼切的名字。
它並不覺得自己被注視和觸摸。
它掉落在窗台上這個事實
只是我們的,而不是它的經驗。
對它而言,這和落在其他地方並無兩樣,
不確定它已完成墜落
或者還在墜落中。
但風景不會自我觀賞。
它存在這個世界,無色,無形,
無聲,無臭,又無痛。
湖水既不覺自己濕,也不覺自己乾,
對浪花本身而言,既無單數也無複數。
它們聽不見自己飛濺於
無所謂小或大的石頭上的聲音。
落日根本未落下,
不躲不藏地躲在一朵不由自主的雲後。
風吹縐雲朵,理由無他——
風在吹。
但唯獨對我們它們才是三秒鐘。
然而那只不過是我們的明喻。
人物是捏造的,急促是虛擬的,
訊息與人無涉。
用毛料,棉布,多元酯棉製成的
外套,夾克,短上衣,有雙排鈕釦的西裝,
裙子,襯衫,內衣,居家便褲,套裙,短襪
擱在,掛在,拋置在
椅背上,金屬屏風的兩側;
因為現在,醫生說,情況不算太糟,
你可以穿上衣服,充分休息,出城走走,
有問題服用一粒,睡前,午餐後,
過幾個月,明年春天,明年再來;
你了解,而且也想過,那正是我們擔心的,
他想像,而你全都採信;
該用顫抖的雙手綁緊,繫牢
鞋帶,釦環,黏帶,拉鍊,扣子,
皮帶,鈕釦,袖扣,領口,領帶,扣鉤,
從手提袋,口袋,袖子抽出
一條突然用途大增的
壓皺的,帶點的,有花紋的,有方格的圍巾。
填好申請書
再附上一份履歷表。
但履歷表最好簡短。
風景由地址取代,
搖擺的記憶屈服於無可動搖的日期。
所有的子女只有出生的可填。
旅行要出了國才算。
會員資格,原因免填。
光榮記錄,不問手段。
永遠和自己只有一臂之隔。
灰塵滿佈的紀念品,朋友,和夢。
頭銜,非內涵。
他的鞋子尺碼,非他所往之地,
用以欺世盜名的身份。
重要的是外在形貌,不是聽力。
反正,還有什麼好聽的?
碎紙機嘈雜的聲音。